戲劇離開劇場之後

與故事工作

從故事靠近自己

與故事工作

在故事裡,安全地靠近人的內在世界

故事是戲劇治療與戲劇教育中很重要的工作媒介。

一方面,故事本身具有吸引力。好的故事有角色、衝突、未知與轉折,很容易使人產生好奇,也能從不同方向進入成長、依附、失落、死亡、權力、陰影與關係等生命議題。

另一方面,故事也提供了重要的投射與心理距離。有些經驗很難直接說出口,卻可以先放在角色、怪物、森林、神祇或一段虛構情節之中。參與者談的是「故事裡的人」,卻可能同時在安全的距離中整理自己的感受與經驗。

對助人工作者而言,接觸更多神話、童話與民間故事,也能拓展對象徵與創作的理解。個案創造的一座塔、一隻怪物、一段旅程或一個奇怪角色,不需要急著被解釋;但對不同故事、象徵與文化意象愈熟悉,就愈能保留更多理解與聯想的可能。

因此,故事不只是可以使用的教材,也是拓展心靈經驗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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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話的意義-古老故事所保存的人類經驗

神話是人類理解世界非常古老的一種方式。

在人類還沒有現代心理學、哲學與科學以前,神話已經在處理許多根本問題:世界如何形成?人為什麼會死亡?失去之後如何生活?人如何面對自然、命運、愛、忌妒、戰爭與未知?

榮格以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原型(archetype)理解神話中反覆出現的形象與結構。英雄、母親、陰影、搗蛋鬼、死亡與重生、洪水、地下世界、離家與回返等主題,雖然存在於不同文化,卻不斷以不同形式重新出現。

這些神話並不是心理學公式,也不應被簡化成固定的象徵對照表;但它們保存了人類長時間面對生命問題所累積的想像與智慧。

我在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我開設的世界神話與台灣原住民族神話課程中,也帶著學生去探索神話與現在人生活的意義,一方面理解故事原有的文化脈絡,一方面思考這些古老故事為何直到今天仍可能引起人的共鳴。

神話同時具有一種適合心理工作的距離。談Gilgamesh尋找永生、Demeter失去女兒或Loki破壞秩序,比直接談自己的死亡、失落或陰影安全得多;但透過故事,人又可能逐漸認出其中熟悉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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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話劇場-讓神話不只被聆聽,也能被經驗

神話劇場並不是把神話排成一齣戲。它是透過不同的戲劇方式,實際經驗神話中角色的情感與情節,探索神話的意涵,並藉此拓展個人心靈向度的一種工作方式。故事中的人物、事件與象徵,可以被轉化成角色扮演、身體動作、即興、故事立體化、物件、書寫、繪畫或儀式。

例如Gilgamesh神話中的Enkidu死亡,可以成為一場真正的告別;Loki也不再只是「搗蛋鬼原型」,而可以從角色的位置去感受一個既被群體需要、又總是位於邊緣的人。

戲劇的重要性,在於它把「理解」轉變成「經驗」。

從人類學與儀式的觀點來看,許多儀式都具有相似的結構:參與者離開原來熟悉的身分,進入一個介於舊身分與新身分之間的閾限狀態(liminal state),最後再重新回到日常生活。

在這個過程中,可以經歷混亂、衝突、失去、死亡、轉化與重生;最後再脫離角色,重新回到現實。重點並不是找到神話的「正確答案」,而是讓人經歷一次不同的位置與可能性,再重新理解自己。

3|童話-與兒童工作的重要故事媒介

相較於神話較常發展成成人的心靈探索工作坊,童話是與兒童工作時最常使用的一類故事材料。

童話的世界本來就和兒童的心理經驗很接近。裡面有會說話的動物、巨人、魔法、森林、巫婆與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實與幻想之間並沒有非常清楚的界線。對還在發展想像、象徵與現實能力的兒童而言,這種語言往往比直接討論心理概念容易靠近得多。

而童話中的衝突,也經常與兒童發展有關:父母是否愛我?如果媽媽不在怎麼辦?為什麼我不能永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要不要離開家?我有沒有能力自己面對危險?

因此,童話可以從依附、父母關係、幻想與現實、全能幻覺的破滅,一路進入分離、能力形成與成長。

例如《傑克與魔豆》可以探索現實需求與兒童幻想的意義;《刺蝟漢斯》處理全能幻覺的破滅以及逐漸長大的歷程;《糖果屋》把被父母遺棄、恐懼與孩子如何長出內在能力放進故事;《沒有手的女孩》與《長髮公主》則分別碰觸父親、母親與兒童自我發展;《驢皮公主》與《鐵約翰》,則進一步走向女孩與男孩的成長與離家。

真正和兒童工作時,重點通常也不會放在「解釋童話」。兒童可以扮演角色、建立森林與城堡、畫出怪物、替角色說話,或者直接改變一個自己不喜歡的故事。像《傑克與魔豆》的工作,就可以讓孩子成為傑克、母親、老母牛或巨人,建立豆莖與巨人國,透過戲劇去經驗家庭、幻想、害怕與能力;童話也可以被畫下來、重新書寫,甚至改出完全不同的結局。

這也是童話很適合兒童戲劇治療的原因:孩子不需要直接說「我現在正在處理依附問題」;他只需要告訴我們,他想讓哪一個角色逃走、哪一個怪物消失,或者這個故事應該怎麼結束。故事能夠承接了投射,也保留了距離;兒童則可以在遊戲與想像裡,一點一點處理自己的發展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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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台灣原住民族神話-走向人與世界的關係

如果許多童話關心的是「一個孩子如何長大」,那麼原住民族神話經常把問題拉得更大。

「人是怎麼出現的?人與動物原本是什麼關係?自然為什麼改變?死亡從哪裡來?祖靈去了哪裡?災難為什麼發生?人又應該如何與土地、祖先以及非人的存在共同生活?」

這些故事保存了更早期、也更整體的人與世界觀。它們不一定按照現代社會熟悉的道德框架,把人物清楚分成善與惡;變形、禁忌、死亡、犧牲、人與動物的婚姻,以及祖靈與活人的往來,都可以自然存在於故事中。

例如2026年的台灣原住民族神話課程,就是依照這些生命問題來組織:從達悟族〈火的由來〉進入神話的意義;從泰雅族創世故事探索「存在」;布農族洪水神話談「聖地」;卑南族萬物起源談「創造」;布農族地底朋友與長尾矮人談「幫助者」;達悟族小孩與螃蟹談「成長」;卑南族少女變魚進入「忌妒」;阿美族發光女孩與排灣族紅眼睛的故事探索「異常」;排灣族陰牙人與阿美族熊女婿靠近「陰影」;最後再以泰雅族兩個太陽進入「傳承」。

這些神話所能提供的,不只是一些新的心理象徵,而是另一種理解世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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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故事走進神話劇場|

從一個故事,可以探索一個生命議題;在神話劇場專題中,有我以前深入探索過的特定神話與主題;每個主題,我都花了1-2年的時間去探索,並且帶領工作坊